智影园苑特稿 《轻于鸿毛》上( shàng)映前，被媒体报道为《好东( dōng)西》姐妹篇，让很多观众对( duì)其抱有《好东西》的期待。
上( shàng)映首日，《轻于鸿毛》比肩《好( hǎo)东西》拿下了高达20%的排片( piàn)，结果却只收获了533万票房( fáng)，票房占比仅有6%，产生了严( yán)重的票房倒挂现象，远超( chāo)《东极岛》的倒挂情况，可谓( wèi)今年最惨的倒挂惨案。
《轻( qīng)于鸿毛》为什么会给人《好( hǎo)东西》的错觉？
因为它与《好( hǎo)东西》有太多相似：同一个( gè)主出品方麦特，同一个女( nǚ)主演宋佳，同样的双女主( zhǔ)设定，同样的轻喜剧风格( gé)。而且连小演员的背景都( dōu)是如此相似，都找了星二( èr)代出演。《好东西》找了梅婷( tíng)女儿曾慕梅，《轻于鸿毛》找( zhǎo)了董璇女儿小酒窝。《轻于( yú)鸿毛》在短视频上的一个( gè)宣传词条甚至还带了《好( hǎo)东西》。
从制作配置到宣发( fā)物料，《轻于鸿毛》都透着一( yī)种浓浓的“好东西”味儿，背( bèi)后操盘团队显然是有想( xiǎng)复制《好东西》成功模式的( de)意图。但从市场反馈来看( kàn)，两部电影的差距甚远。《轻( qīng)于鸿毛》票房不到两千万( wàn)，甚至不及《好东西》的票房( fáng)零头。想过《轻于鸿毛》卖不( bù)动，但没想到它会卖这么( me)差。《轻于鸿毛》与《好东西》相( xiāng)比，问题到底出在哪？
同为( wèi)双女主，一个双脚落地，一( yī)个飘在空中
《轻于鸿毛》与( yǔ)《好东西》双女主设定，看似( shì)相似，实则完全不同。宋佳( jiā)在《轻于鸿毛》饰演的李鱼( yú)与她在《好东西》饰演的王( wáng)铁梅，性格是极为相似，同( tóng)样的独立、洒脱、直爽。而佟( tóng)丽娅在《轻于鸿毛》饰演的( de)沈飞鸿也和钟楚曦在《好( hǎo)东西》饰演的小叶，有几分( fēn)相似，两者同为敏感、脆弱( ruò)、温柔的性格。
但除了性格( gé)相似，其他的人物设定完( wán)全不同。
《好东西》双女主人( rén)设是“接地气的”，两人都是( shì)“沪漂”，一个是单亲妈妈，一( yī)个是“恋爱脑”。这两人的社( shè)会身份，是当下女性话题( tí)里，最热门的两个身份。《人( rén)物》杂志已经写过很多次( cì)单亲妈妈的选题。邵艺辉( huī)导演如果把王铁梅和小( xiǎo)叶的人物小传拿出来发( fā)表公号，标题类似《我，离婚( hūn)带娃、搬进破宅、重启事业( yè)》《曾以为治不好的恋爱脑( nǎo)，却被她治好了》，一定会成( chéng)为10w+的文章。
而《轻于鸿毛》里( lǐ)，李鱼与沈飞鸿都是有钱( qián)人的另一半。李鱼是一家( jiā)养老院老板，沈飞鸿是住( zhù)在别墅里的娇妻。两人所( suǒ)有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死( sǐ)去的男人展开，一边高喊( hǎn)着“girls help girls”“男人不重要”的独立口( kǒu)号，一边依赖着、争夺着男( nán)人的家产。
想要男人的东( dōng)西，但又否定男人的存在( zài)。角色身份与角色塑造，有( yǒu)一种天然的矛盾性，根本( běn)无法让观众代入角色。而( ér)且《好东西》让女性观众产( chǎn)生共鸣的地方，不在于台( tái)词喊口号，而在于细致入( rù)微的女性关怀与对女性( xìng)价值的肯定。
比如那段没( méi)有任何台词口号的声音( yīn)蒙太奇剪辑，王茉莉猜小( xiǎo)叶收集的音效与王铁梅( méi)做家务的画面进行了平( píng)行剪辑，王茉莉几乎全猜( cāi)错了母亲王铁梅做家务( wù)的声音。
每天听着母亲做( zuò)家务活儿的声音，却完全( quán)分辨不出每一种声音的( de)区别。女性日常而又琐碎( suì)的付出经常被人忽视，但( dàn)《好东西》通过这一段蒙太( tài)奇剪辑，让观众从大银幕( mù)上真切感受到这些细节( jié)付出的价值。
《轻于鸿毛》里( lǐ)，李鱼与沈飞鸿的相处，并( bìng)没有体现出任何女性独( dú)有的特质。电影似乎有一( yī)种急于炒双女主cp，而忽略( lüè)了真实性与现实性的问( wèn)题。双女主换成双男主也( yě)毫不违和，一个女富豪离( lí)世，前任丈夫和现任丈夫( fū)因为分女富豪的家产，变( biàn)成了欢喜冤家。
不是有金( jīn)句，就是好故事
《好东西》金( jīn)句台词被津津乐道，但它( tā)之所以能卖7亿票房，实现( xiàn)圈层上的突破，不在于它( tā)的女性台词口号，而在于( yú)它本身是一个好故事、一( yī)个好笑的喜剧。观众为一( yī)部电影买单，不在乎它是( shì)女性或男性电影，在乎的( de)是它好不好看。
有业内编( biān)剧接受时光君采访时，曾( céng)说《好东西》卖点是趣味，和( hé)小品类似。但趣味的设置( zhì)，不是停留在台词上，而是( shì)建立在故事上。说小品电( diàn)影，可不是贬低，要能把小( xiǎo)品喜剧理论炉火纯青运( yùn)用到电影里，也是一种本( běn)事。
小品喜剧有一个重要( yào)的理论，叫三翻四抖，指的( de)是在表演时，经过再三铺( pù)垫与衬托，对人物故事加( jiā)以渲染、制造气氛，最后将( jiāng)包袱抖开产生笑料。
《好东( dōng)西》抖一个笑料包袱，是有( yǒu)完整的铺垫。比如小叶一( yī)开始给观众呈现的是一( yī)个“恋爱脑”形象，明知道对( duì)方是渣男，却仍然与对方( fāng)维持恋爱关系。但随着剧( jù)情推进，揭开了小叶原生( shēng)家庭问题。小叶在王铁梅( méi)的鼓励下，完成了从缺爱( ài)到自我救赎的过程。
这时( shí)候，小叶因为一次意外入( rù)院，渣男却误以为小叶是( shì)为他自杀，一副浪子回头( tóu)的姿态寻求复合，小叶百( bǎi)口莫辩地说出“你没那么( me)重要”，笑料便产生了。
而《轻( qīng)于鸿毛》里同样“你没那么( me)重要”的台词笑料，是沈飞( fēi)鸿对一个拼桌的陌生男( nán)子说的。陌生男子莫名其( qí)妙加入了李鱼与沈飞鸿( hóng)的对话，临走前又莫名其( qí)妙被沈飞鸿赠予了这么( me)一句临别赠言。
笑料的产( chǎn)生没有铺垫，让人觉得很( hěn)唐突。与主角相遇的人物( wù)都是工具人，仿佛只是为( wèi)了让主角能说出这么一( yī)句话而出现，试图以此来( lái)让观众产生共鸣。但观众( zhòng)共鸣的前提是，有故事的( de)代入感，有一个前情铺垫( diàn)，才会有包袱抖出来后的( de)会心一笑。没有任何来由( yóu)的金句台词输出，根本让( ràng)人笑不出来，只会让人如( rú)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 zài)喉。
被强行包装成商业片( piàn)的文艺片
其实留意一下( xià)《轻于鸿毛》的创作班底，就( jiù)能察觉出为什么《轻于鸿( hóng)毛》会如此拧巴。因为它的( de)创作班底，本身是一个文( wén)艺片的创作班底。电影内( nèi)容本身是文艺的，但却被( bèi)套上了一个商业片的壳( ké)子，试图产生更大的票房( fáng)效应。
《轻于鸿毛》编剧是蔡( cài)成杰，他的上一部长片作( zuò)品是自编自导的《北方一( yī)片苍茫》。该片虽然在2017年获( huò)得了FIRST青年电影展的最佳( jiā)影片，但在2018年上映时仅收( shōu)获了73万票房。
FIRST青年电影展( zhǎn)走出来的导演，有偏文艺( yì)的，也有偏商业的。偏商业( yè)的有忻钰坤、马凯，忻钰坤( kūn)导演首作《心迷宫》于2015年上( shàng)映，拿下了1000万票房。对比之( zhī)下，显然蔡成杰导演的作( zuò)品受众是有限的，他不是( shì)偏商业的那类创作者。
蔡( cài)成杰导演八年没有推出( chū)新作，现在能推出编剧的( de)新作，很有可能是赶上了( le)“女性电影”风潮。据不完全( quán)统计，《轻于鸿毛》出品方麦( mài)特已经开机了不下于三( sān)部女性电影，比如周雨彤( tóng)、梅婷、黄奕主演的《她的逃( táo)跑计划》以及惠英红、王佳( jiā)怡主演的《今夜不宜飞行( xíng)》。
坊间流行一句话，有女性( xìng)剧本可以投麦特。但如果( guǒ)大量文艺片被不合时宜( yí)地包装成了商业片，变成( chéng)不伦不类的产品，文艺不( bù)文艺，商业不商业，两边观( guān)众不讨好，折损的是女性( xìng)电影与女性喜剧电影的( de)口碑。其实，尹丽川和邵艺( yì)辉导演提供了两条明确( què)的不同女性电影的创作( zuò)路子。
如果是要做文艺向( xiàng)的女性电影，可以参考尹( yǐn)丽川导演《出走的决心》，深( shēn)度地、严肃地去讲女性的( de)一个困境。如果要做商业( yè)向的女性电影，则要向邵( shào)艺辉导演一样，有对普通( tōng)观众的感知力与类型叙( xù)事的能力。邵艺辉导演在( zài)创作出第一部作品前，本( běn)身就是一个很成功的自( zì)媒体博主。她对普通观众( zhòng)有很强的感知力，写出了( le)很多篇10w+的文章。
不要想着( zhe)用文艺片去制造票房奇( qí)迹，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 shì)。如果擅长做文艺片，那就( jiù)踏踏实实做文艺片，成本( běn)控制在一定范围，目标票( piào)房不要设置太高。如果擅( shàn)长做商业片，也需要一步( bù)一个脚印，去慢慢试探观( guān)众的反馈，形成自己的创( chuàng)作经验。
邵艺辉从《爱情神( shén)话》到《好东西》，有一个明显( xiǎn)的成长与改变。《爱情神话( huà)》写的是从别人那里听来( lái)的上海土著故事，而《好东( dōng)西》则写的是自己亲身经( jīng)历的“沪漂”故事，更加贴近( jìn)普通观众。双女主+金句段( duàn)子不是女性电影的赚钱( qián)密码，无论是男性、还是女( nǚ)性电影，让观众买单的理( lǐ)由是相同的。即，它本身是( shì)好看的，要么讲了一个好( hǎo)故事，要么给观众一个好( hǎo)的类型体验。
